凡煙小說

第17章 Guerriero 勇敢的,驕傲的(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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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明亮了。

而這些所有的溫柔情緒與婉轉表達,都是以往他的演奏裏不怎麽涉及到的,需要傷感,那他就設想一個傷感的心情出來,需要悲痛,那就讓自己悲痛起來,所有的感情都是那麽的直白卻不夠細膩,只有這一次——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感覺清清楚楚地帶入了他的演奏裏,那些所有陌生卻熟悉的心緒,都是只為一個人而起,也因此要第一個說給他聽。

而那些他無法清楚地用語言來表述的,他的琴聲可以做到。

那一份揉進了旋律裏,再也分不開的情愫,此時此刻都全然坦誠地展露在那裏,只等著對方的接受。

而喻文州卻沒有說話,他扣緊他的手指,卻是先湊過來親吻他。

他怎麽可能感受不到呢。

他們想說的想表達的,不管通過的是什麽樣的形式,其實都是一樣的。而此刻語言顯得蒼白,音符也已不夠,他只好認真地去親吻他,來告訴他自己的回答。

因為答案不管什麽時候,再問多少次都是一樣的。

他自然是接受的,每一點的感情的付出,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給予他最及時最合適的回應。

呼吸交錯之間他稍微松開了一點,兩個人抵著額頭,黃少天聽到喻文州說:“剛才你問我,是不是向臺下致意時都要把手放在心口……”

“我想說,不是,也不需要。”

“可是對少天你……”喻文州擡起手,那寫出過無數動聽音符,演奏過很多悅耳旋律的手,小心翼翼又帶著點兒試探地停在了他臉側,掌心溫熱地貼上來,黃少天擡手將自己的手同他握在一起,聽到他繼續道,“對你的話,那一定是要把手按在心口,鞠躬九十度來致意的。”

他不想去辨析自己對黃少天的感情中到底什麽占幾成,哪些比重最多,哪些最重要。作曲寫的是音符譜的是旋律,這些原本就都是對人所有情緒的掌控和表達,而他對於這樣的表現方式,原本是熟悉的不能更熟悉,可是到了自己親身經歷的時候,他卻覺得,自己所學甚淺,所知也甚少——可能愛是相守相伴,是尊重與理解,但其實是什麽其實對他來說都沒所謂——他不在乎,更懶得去分辨。

他只知道對於這個人,他值得得到自己百分百的關註與尊重,值得自己全部的青睞與敬佩,更值得他毫不猶豫地,毫無保留地去愛。

而黃少天想對他說的,想在樂曲中表達的,無非也是這些。

因為挨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頭頂的燈光讓兩人之間留著一小片光影交錯的罅隙,整個演奏廳安靜而空曠,沒有回蕩不散的旋律,也沒有經久不息的掌聲,就只有他們兩人,呼吸相聞,親密地挨在一起,分享這一時片刻的寧靜。

他曾經以為,獨奏的臺上永遠都那麽的空,除了自己和伴奏的鋼琴之外,就只有臺下黑漆漆的觀眾人群,而觀眾卻是和他在兩個世界的,他那裏始終只有他一個。可現在他和喻文州挨得這樣近,卻覺得世界和空間都變的狹窄起來,那種突如其來的滿足和意外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而喻文州想起了他曾經看過一些關於那位黃少天最喜歡的演奏家的一些趣聞和軼事,他放下手,往後稍稍退開一些,嘴邊帶著些笑,輕聲重覆道:“他們一直說,我這輩子演奏的時候,總是冷冰冰地板著臉。可他們卻還總來聽我的演奏會,我不明白他們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黃少天聞言一楞,他當然知道這一句話來自於哪裏,說的是誰,而就在方才,他在決定要給喻文州拉那一首前奏曲的時候,還想起過這句有點兒自嘲意味,卻是真的困惑的話,他聽到喻文州這時候說起這句話,有點驚訝之餘卻又是了然地笑了,他搖搖頭笑起來,回答道:“我不知道他們想要從那些演奏裏得到什麽,但我的確是得到了很多東西……”

隨後他看向喻文州,反問道:“那麽你呢?”

你想從我的演奏裏,得到些什麽呢?

他這反問也是在喻文州意料之中,喻文州摸索著扣住他左手手指,長年累月的練習讓他指腹上始終帶著一層薄繭,摸上去有些粗糙,他摩挲著那些像是勳章和證明一樣的薄繭,回答道:“我啊,我想要從你那裏得到的……”

收緊了手指,認真地註視著他的眼睛,喻文州眨了眨眼睛,說:“和你想要傳達給我的,都是同一種。”

對面的人眼睛很亮,聽到他的回答笑了起來,隨即點頭肯定道:“對啊,沒錯兒。就是同一種。”

“是愛嘛。”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卻又非常直白地幫他把話補完,他想要把他所有的,能表達的能傾吐的愛,都通過自己的演奏傳遞給他,盡管可能他表現出來的遠遠不及他心中所想的萬分之一,可還是要做這個努力與嘗試,他聽過那麽多作品,演繹過那麽多別人的旋律和故事,都是別人的感情,別人的回憶,可只有這一次,他是為了自己——把自己的感情通過自己的演奏傳遞給他愛的人——再沒有比這更簡單的理由了。

好像所有的不明晰都就此塵埃落定,關於演奏,關於感情,再也沒有什麽不能確定的困惑,水到渠成,前路就此延綿展開,又是一段新的旅途。

而這時候喻文州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說道:“應該是催我們快點過去的吧……”

黃少天忍不住“嘖”了一聲:“這些人!真是會把握時機破壞氣氛啊!”

喻文州好整以暇地擡眼看他:“哦?破壞什麽氣氛了?”

他原本扣得齊整的襯衫現在開了上面的兩顆扣子,方才在臺上打得規整的領結也被他扯松了開來,整個人顯得沒那麽文質彬彬,加上他這個有些玩味的笑,便很不多見地多出了些玩世不恭的味道來,黃少天心裏迅速一合計,飛快地答道:“當然是破壞了我們探討學術問題的氣氛——你看我們剛才不是聊音樂聊得很投入嗎?可他們現在卻要叫我們去聚餐,唉,演出完就聚餐這簡直是學校的陋習,演出完了就應該好好反思可以進步的地方和出現的失誤——”

他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打量著喻文州,尋思著怎麽偷襲會比較順手又容易成功,一邊還想著等下一定得趕快把喻文州那個手機給它摁靜音了,簡直不能更煩更毀氣氛,最後視線還是停在了他的襯衫領口,他想起來不久之前他去考試的時候,還是喻文州在教學樓下面幫他把領帶打好的——那時候明明也沒有過去很久,現在想起來,卻總覺得隔了很多部馬勒——當然他並不是不喜歡馬勒,只是覺得每當聽馬勒的時候,時間總會變得漫長。

他這顧左右而言他的回答和眼神自然也是被喻文州看在眼裏,喻文州倒是挺配合地把手機直接按了靜音,剛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黃少天一把握住了手臂,他一楞手機就直接掉了下去,黃少天也被這響動驚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彎腰去撿,但又有點兒不確定,而喻文州卻同時也拉了他一把,手機就幹脆利落地掉到了地上,而他倆也因為互相拉扯著齊齊往後倒退了幾步,結果這一退就踩到了舞臺後面的幕布,又長又沈的天鵝絨幕布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被他倆這麽一撞又一踩,很配合地撲簌簌地落下一把灰來。

“哎喲我靠這多久沒清理過了啊?誰負責的這個演奏廳的清潔工作寫信去校長信箱投訴啊——阿,阿嚏!”黃少天一邊揉著迷了灰的眼睛一邊打了個噴嚏,喻文州擡手把眼前的灰塵拂開,看著臉都皺成一團的黃少天,又聯想了一下他剛才那一系列八成是自作自受的連鎖反應,很不厚道地笑了出聲。

果然黃少天立刻看了過來,咳了兩聲正色道:“你笑什麽!”

“錯了錯了,我不該笑。”喻文州擺擺手,嘴邊笑意卻是藏不住,他記得現在臺上亮著的那盞燈的開關就在這附近,果然手往後一探就摸到了,他也沒猶豫,直接就把最後的這一盞燈,唯一的光源給關了。

一下子黑了下來讓兩個人的視線都不能馬上適應,可畢竟燈是喻文州關的,他多少有點準備,黃少天有些納悶地問他:“你關燈幹嘛?黑燈瞎火的,你看得清嗎——哦我懂了,好啊喻文州——”

“你不是說想要好一點的氣氛?我覺得現在氣氛就不錯……”喻文州笑著在黑暗裏去拉他的手,聽到黃少天哼哼了一聲,又說,“而且你不覺得關了燈,你想偷襲我也比較容易下手?”

“你都說出來了我還偷襲個鬼啊……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你看那邊的走廊還掛著海頓的畫像呢,面對祖師爺你都不覺得於心有愧嗎喻文州!”被拆穿的黃少天不甘心地開始扯胡話,而喻文州壓根沒理他到底拉來的是誰做擋箭牌,墻上掛著誰都沒事兒,就算是祖師爺那也不能擋著人談戀愛啊?

他笑了起來,也不再搭腔,拉住他的手臂把人拉得更近,直接吻了上去。

黑暗中他們擁緊彼此,不遠處的鋼琴和小提琴的琴盒都僅僅只有一個模糊的暗色輪廓,再遠一些的臺下座位更是漆黑一片再也看不清楚,黃少天收緊了手臂,他想,他大概是不會知道別人來聽他的演奏,是想聽到些什麽,又得到些什麽,可是他知道,喻文州能從那裏面得到愛,聽出愛,那就已經足夠了。

閉上眼睛,世界一片黑暗,卻也因此而顯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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